回乡结婚
2007年2月26日是农历的正月初九,天不亮,21岁的陈义萍就早早梳妆起来,这一天是她和未婚夫杨公军完婚大喜的日子。
小两口既是同村又是同学,又同在广东中山一家鞋厂打工,腊月二十八才回到陕西石泉县两河镇兴坪村的家里,与往年回家不同,他们将按照家乡的习俗举行结婚仪式。
镇上的美发师带着小徒弟给萍萍盘了头,这个季节在山区的小镇找不到城里流行的红玫瑰,所以只好在发顶插了几朵绢花,虽说乡里乡亲,但红包是不可少的,毕竟人家两个姑娘从镇上过来,要过一条河翻一道梁,走一个多小时的路。
兴坪村地处秦岭腹地,距离省城西安200公里,虽说210国道从村边经过,但杨公军家所在的二组和陈义萍家所在的三组却在沟里面,与国道隔了一道梁,又一条堰坪河相隔,至今还没有通车路,堰坪河北岸的这一片连两轮摩托过不来。
按照这里的传统风俗,婚礼是在下午进行的,原本并不需要新郎去新娘家迎娶,可萍萍家陪送了5大件嫁妆,新郎杨公军不得不带着15个亲戚朋友早早去了新娘家。
不到12点,杨家的房前的院坝上就坐满了亲戚朋友,堂屋门楣上贴着两组对联,一组贺新年,一组贺新婚,大门左右的墙上分别贴着红纸黑字的“执事单”,确定婚礼当天的详细分工,从负责安排一切事务的“支客”,到“大厨”、“小厨”,“答礼”、“敬烟”、“烧茶”、“上酒”,甚至连“挑水”、“洗碗”也名列墙上。
此时杨家的新房略显得空荡却很洁净,新郎的父母和兄弟们正忙着把席梦司床垫搬到位,小两口从广东带回来的婚纱照也被挂上了墙。
老支书梁远法是婚礼的支客,他与陆续到来的客人们寒暄招呼着,厨房、礼房的事务有条不紊地进行着。
新娘萍萍家也是同样的热闹,堂屋门两侧墙上同样张贴着“执事单”,不大的院坝除了等候开席的亲朋,更醒目的是5件嫁妆:彩电、洗衣机、大衣柜、电视柜和梳妆台各一,嫁妆两边都被捆上两根泛青的竹子,以备让人抬着到婆家。
陕南山区并不讲究新娘必须穿着大红大紫,更没有穿婚纱的习惯,萍萍只是一身新衣,高腰的统靴和鲜艳的棉衣,在同伴中已显得与众不同,身旁的新郎西装革履,据说脚下款式新颖的皮鞋是自己亲手做的,在市场上的标价在千元左右。
12点刚过,娘家的支客周天江招呼着客人落座,堂屋里摆了四个小方桌,两侧厢房也摆了四桌,一桌八位客人围坐在小方椅或方凳、条凳上。饭桌虽是简单,可桌上的菜却很是讲究,一般都是“八道菜席”来待客:一开席就先上“八个凉菜”,中间还有一个“大盘子”,除了盘子大外,主要是菜品比较好一些,以黄花、木耳以及稍微好的荤菜为主;接着就是“八道热菜”,以蒸肉、鸡、鱼、小炒、甜汤这些为主要的菜品。上菜讲究也非常多,多以“四个盘子四个碗”来区分;热菜过后,就换上吃饭的下饭菜十个,主要有两个肉片(表面都是肉片,垫碗底的材料不一样,有豆豉、腌菜等)、酥肉、丸子、墩子(肉墩子)四个硬菜;其它配有豆芽、莲菜等,一共十个。
喜事中当然少不了酒水。女人和小孩喝的是可乐和橙汁,男人们喝的是陕南特有自家酿的包谷酒,加了蜂蜜的包谷酒热着喝真是香醇中透着甜美,“上酒”为了斟酒方便,往往将热包谷酒灌进啤酒瓶中。
与关中农村待客相同的是吃的都是流水席,屋里人吃着,外面人打着扑克等着,忙着的是厨房的大小厨和院坝上的“洗碗”,好在如今的陕南农村,待客的茶杯和米饭碗都是一次性的塑料品,着实省了不少时间和力气。
就在第一拨客人吃完了第二拨客人还没有落座的间隙,院坝上响起了鞭炮声,十个壮小伙抬起院中的嫁妆出发了,新娘萍萍与娘家人一一告别,由弟弟背着下了屋前的坡,跟着新郎杨公军走在嫁妆队伍的后面。
五大件嫁妆中除了柜子,其余四件一路小跑很快就消失了踪影。这组衣柜是萍萍娘家花600元从城里买回来,专门把师傅请到家里装配好的,为的就是体面地抬到婆家,但是充做抬杠的竹子绑得太高了柜子会蹭到山坡上,但绑得太低了重心不稳容易翻,最稳妥的办法就是在柜子的底部装上粮食以降低重心。这下可苦了抬柜子的小伙子了,山里基本上都是羊肠小道,200多斤的重量只能由两个人承担,上山下山不断地换着劳力。
费尽九牛二虎之力,嫁妆终于被抬进杨家的院坝。鞭炮声中,四件陪嫁都进了新房,惟独那组衣柜超高超宽,好不容易被前抬后塞进了堂屋门,但怎么也入不了新房,只好暂时就摆在堂屋的厅堂里。
待嫁妆在新房被彻底布置好之后,新娘跟随着新郎才进了婆家。在新房一坐定,一个顽皮的娃娃就端上一盆滚烫的热水让新娘洗脸,新娘当然知道其中的用意,忙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红包递了过去,娃娃也不客气,装了红包端了脸盆就走,眨眼就换了盆凉水回来,新娘再次递过红包,才换得一盆温水。
转眼已经到了下午三点半,支客梁远法张罗着婚礼开始,新郎新娘在众人的瞩目下,完成了“一拜天地、二拜高堂、夫妻对拜”的程序,然后入了洞房。
接下来就是亲友高朋入座,客人们相互谦让着都不愿意坐上席,可支客惟恐慢待了客人,站在院坝上的梁远法不断向客人解释说:“来的都是上客,可地方就是太有限……”,部分客人入了席,没有入席的客人继续在院坝上或聊天或打牌。
男方家待客的菜肴跟女方家大致相当,自然不比女方家的差。
等客人开席过了半个时辰,新郎和新娘才开始向来宾敬酒,新郎拿着酒瓶,新娘端着盘子,盘子衬着块红布,红布上才是三个小酒杯,客人无论男女,都至少要象征性地喝三杯包谷酒。
娘家的五桌客人刚刚敬完,隔壁的另三桌客人已经酒足饭饱离席到了院中,支客赶紧张罗着客人回到席上,小两口继续挨着敬酒。而堂屋中,第二轮客人已经入席开宴了。
太阳落山的时候,喜酒终于喝完了,年轻人便吵吵着准备闹洞房。
小两口终于可以名正言顺地在住在一起了。因为远在广东中山,他们一直都是分别住在各自的宿舍里。说起未来的打算,小两口表示并不急于回去打工,毕竟四年的光阴,每天十个多小时的劳作太辛苦了,至少新婚的这段时间不用那么辛苦。
家,才是每一个离家在外的游子奋斗的最后归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