睡梦中,我被一阵急促电话铃声惊醒,朦胧着抓起手机,传来松本朋子沙哑声音∶“解老师,今天的课我不能去了。我丈夫有了第三者。”
当头一声霹雳,我完全醒了。移身到沙发上坐下, 朋子的声音有若游丝、断断续续:“昨晚我和孩子们找到那女人家时,见我丈夫穿着那女人的睡衣睡裤,坐在榻榻米上的饭桌边,一家人似的正吃晚饭。丈夫见到我,凶狠地说∶“干什么,你想离婚吗?”
“你和孩子怎样回答?” 我忙问。
“孩子们劝我离婚。可是离了婚我怎样生活呢?现在我不能吃饭睡觉,只是喝酒、喝酒。想不明白,为什么到了60岁,会遇到这么多不幸。”
我的心被揪得很紧,握着话筒的手冒出了冷汗∶“我们到梅田的咖啡店见面好不好?要么我去你家。”
“不了,我现在精神很糟,不能见人……”中断几秒后,传来的声音有气无力:“这是丈夫第三次有别的女人了。对方是居酒屋的老板娘,50多岁寡妇,有一个女儿还有孙子孙女。我丈夫有两个家,想到他们在一起,简直无法忍受。”
我沉默着,中国与日本文化经济思维等方面的巨大差异,使我不敢轻易阐明自己的观点。便劝道:“你先睡会儿觉吧,睡好了才能想事情。”“好的,我睡会儿觉。过几天精神好点儿了再见。”
放下电话,我的脑中闪出一幕幕:
松本朋子不太像日本女人,十分开朗、乐观、热情,人也很漂亮。是我教的社会班学生,说学生仅是名义,她比我大许多,汉语讲得也与中国人不相上下。认识朋子时,她丈夫的两次外遇已烟飞灰灭,夫妻关系修复得挺不错。每次下课后同学们一起吃晚饭,她丈夫也常来喝两杯,大家还相约着去洗温泉、打高尔夫球。
朋子家开间建筑装修公司,起初生意红火红火,后来日本经济一路走下坡,受影响最早最大的就是建筑业。不接活吧没钱,接活也几乎无利;装修好的店铺,款项尚未全收回,对方宣布倒闭了,赔进二千万日元…那些年夫妻艰难维持着,公司才走到今天。
四年前朋子的大儿子离了婚,独自搬回来,因思念一双幼小儿女又被前妻挡着无法相见,终日借酒浇愁。约摸过了一年,大儿子前妻自杀身亡。朋子身着黑色葬礼服苦着脸见到原亲家,领回了孙子孙女,本来做了奶奶的她,从此每天接送孩子、洗衣做饭、开家长会,又当起了妈。直到儿子再找到女朋友,接走孩子们,才喘过一口气来。
没过半年,小儿子下夜半开车回家途中,与对面大卡车迎面相撞,人被送进了医院,万幸没受重伤,车却成了一堆废铁,朋子跑前跑后,二三个月茶饭不识滋味。
小儿子伤刚痊愈,丈夫开车被追尾后又撞上前面车,人倒汗毛未损,花八百多万日元买来没几天的新车,面目全非了。虽然肇事者是后面司机,警察判下来朋子丈夫也有责任-----车距过近。修车,自己也得掏兜。
接二连三的事,朋子全身关节莫名其妙地红肿、刺痒不止。看了很多医院才查明白,精神压力过大造成,唯一偏方就是减轻压力、尽量放松。好在这时松本朋子家庭、公司都雨过天晴,便开始了旅行。只去中国,几乎每个月都去,她讲∶“去中国是最开心,最解消压力。”
上周一起吃饭时,朋子拍着自己肚子讲∶“我最近胖了三公斤,得减肥了。”我们打趣道∶“这段日子你真正轻松太平呢。”
话音未落,却出了这等大事。
教课回来,我给朋子发去了mail,却一直没收到回音。松本朋子,你现在怎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