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书者言
彭树智
编写中国自己一整套中东史,曾经是我的长期志向。上世纪80年代中期南亚中东史博士点建立之初,特别是上世纪90年代初,我在同《光明日报》、《中国教育报》记者谈话时,就曾说过,在我国图书馆的书架上,应当陈放有中国人写作的系列的中东史。1993年,我拟议中的“中东国别史丛书”第一本《阿富汗史》成书。然而好事多磨,无奈中断。只是在商务印书馆将《中东国家通史》列入重点的约稿和我校将它列入“211工程”重点项目之后,这部近400万字的中东史奠基之作才得以启动。
作为主编,我深知对完成这样高标准的大型课题,负有总责。高标准一直是该课题质量的中心点。中东学科建设以及历史、理论和现状的迫切需要,意味着高起点、严要求和前沿性。我自应殚精竭虑,投入大劳动量,和中东研究所的同志们一道,为完成这一大项目而勤奋、沉稳、冷静、寂寞地坚持努力。我最关注的是质量,是善始善终,因此为全书写了标志思路、理念和规划的《卷首叙意》;在审定每卷之后,认真写成学术性的《编后记》12篇;在第13卷定稿之后,写成两万余字的《卷终六记》。现仍觉余意未尽,于是作《成书者言》,以明心志,为全书画上最后的句号。
夏历丁亥年春节,我在该书最后一卷即《海湾五国卷》署上“钟志成”的笔名,以表示“众志成书”和“一书之成,端赖众力”的集体协作精神。实际上,这是全书13卷每卷应有之义。的确,像任何一个重大科研项目的完成,后面必定有一支同心协力的科研群体一样,在《中东国家通史》这个事关学科建设的项目中,中东研究所所长王铁铮协助我作了许多组织工作和编写、修改工作,副所长黄民兴也参加了筹划、编写和修改工作。在这个科研群体中,还有郭宝华、杨辉、王新刚、何志龙、肖宪、黄维民、雷钰、苏瑞林、王新中、冀开运、林松业、韩志斌、王猛诸同志分工合作编写了各卷工作。这个项目也得到资料室冯淑珍和办公室李雅儒的鼎力相助。众志成书、科研群体受锻炼,大家的学术生长点根更深、叶更茂、干更壮、果更硕,促成了中东研究众木成林和中国化学派的形成。
《中东国家通史》始于1996年,终于2007年,历时十年,是名副其实的跨世纪文化产品,也是十年磨一剑的真实写照。十年成书过程,其中艰辛苦乐,耐人深思,所值得总结者良多。但我觉得最关紧要的是“知足知不足,有为有不为”这十个字。“知足不知足”可表述为:“尽力知足,尽心知足,尽责知足;学习知不足,学思知不足,学问知不足。”“有为有不为”可表述为:“为真求知,为善从事,为美养心;不为名缰,不为利锁,不为位囚。”此五十一字是人生辩证思维体悟铭言,其详解不在此展开。“成书千古事,得失寸心知”,这是1992年《二十世中东史》出版时我写的《成书之歌》中的一句诗,今日联想起来,人生书路,总会给人留下广阔深远的思考空间。
走笔至此,倍感岁月之匆忙,我转瞬之间,已是“坐七(十)望八(十)”之年。宋代儒将宗泽在《早发》诗中说:“伞幄垂垂马踏沙,山长水远路多花,眼中形势胸中策,缓缓徐行静不哗。”这首诗与我成书的“知足知不足,有为有不为”铭言的心境有相通之处。从容恬静的学术信仰,专心致志的科学精神,赤诚追求的科学胸怀,自我校正的自律意识,是我向往的“山长水远”的书路原则和心灵诗意栖息地。书诗境界相融,书成而有感言,愿以此自勉,并与所有为本书尽心出力的同志们共勉。本书为我国中东史学科建设增添几块基石,也使中东史研究在我国学术界有一席之地。但是我们要“知足知不足”。本书之成,给我们很多启示,但最根本的是“有为有不为”。我虽年事已高,但心境未老,体力尚健,学志犹存,追求未了,在“多花”的书路上“缓缓徐行”,在“静不哗”中继续作出奉献。我衷心地希望在21世纪,有更多的中青年脱颖而出,生产出无愧于伟大时代的有价值学术成果,使我国中东史早日跨入国际史学领域的先进前沿行列。
——转自《西北大学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