F其实是我的一个老朋友,除了见面时的面颊礼,我们没有更多的身体接触。我的好朋友们都习惯说他是我的“法国情人”,一半是玩笑,一半是因为他在我的生活中的表现很多时候比真正的情人还要好,她们一致认为他是一个最棒的情人。
几年前我去参加一个商务酒会,F是酒会主办者特邀的贵宾,很醒目,不是因为他的身份,而是因为他像足了一个好莱坞大片的男主人公,清瘦,优雅,眉宇间有一些淡淡的忧郁。我跟他拍了张合影,酒会过后在电脑上发送给数个要好的女友,她们一致认同我的第一印象,也都很喜欢。
那个时候我刚刚从南方回到北京,已经“素”了很久,我的医生劝我在找到新的男朋友之前先给自己找一个比较安全的性伙伴。我的女友们也一直劝说我不要活得这么拘谨,那么苛刻自己,要学会多爱自己一些。她们极力鼓动我找这个很优雅的法国男人做情人。
有些心动。恰好他打来电话,跟我开玩笑,说我这样的女人其实最难应付,太聪明,要求又多,却又没有聪明到懂得装傻,讨老婆坚决不能找我这样的人。电话里像是一个非常非常熟悉的老朋友,丝毫没有陌生的感觉。
心下立刻不悦。想着,既然这样又何必再打电话找我?心里这样的想着,态度立刻冷淡下来,随便找了借口就把电话挂掉了。
再过几日,因为一件公司的事情需要向懂行的专业人士咨询,而他很显然是最合适的人选,于是打了个电话给他。他很开心,仔仔细细地说着他近几天的行程安排,什么时候可以再打电话给我,什么时候才有时间跟我见面。接电话的时候他已经人在机场。
如他所说的那样,飞机一落地,他就打电话给我报平安,继续他的嘘寒问暖并回答我的咨询。不晓得怎么回事,他说话的语气,他的措辞,他的态度,都让我立刻进入了女朋友的角色,可以很清晰地感受到一个男人对一个女人的爱和尊重,以及这个女人在他心目中不可替代的重要地位。
我跟一个女友说,认识了F我才发现自己原来根本不懂得如何温柔,不懂得怎样好好谈恋爱。
F有太太,他毫不隐瞒他对太太的爱。我们的第一次见面,在一个女友的咖啡厅里,我让他讲了四个小时的恋爱史,从幼儿园开始,其中一半的时间他都在讲他的太太。他给我看了她的照片,一个优雅从容的美丽女人,眉宇间风情流转,搞设计的,很法国。
我们说好,只做朋友,没有性。我喜欢那个充满艺术气息的女人。
就是这样淡淡的交往着,有时候翻看通讯录看到他的名字甚至会想,要不要删除,因为这个人实在和我没有什么更多的往来。他惟一的功用就是每当我不开心而打电话给他的时候,他总会在电话里千方百计地逗我开心。他说,他的存在就是为了让我开心。
改变我对他的态度,是因为我出国的事情。我的签证申请被拒,气愤不已,随手就打了电话在他面前发了一通脾气。他说,你别着急,我帮你试试看。
我以为他不过是为了安慰我随口说说罢了,没想到下午他真的打了电话来叫我再去使馆。很快我就接到了使馆的电话,通知我再去递交资料。
我顺利拿到了签证。后来知道,是他以他的个人信誉为我做的担保。
我去领取签证的时候,他说,我去看你。我以为他会趁机跟我提点报答条件什么的,心里多少还是有些忐忑,不晓得如果他提了什么条件我要如何斡旋。
他来了,看见我照旧灿烂一笑,问了问我的近况,温柔体贴一如既往,像一个大哥哥。知道我一切安好,便又匆忙告辞。真的只是过来看看我。
在巴黎我曾经把我们之间的故事原原本本讲给一个女朋友听,问她,F到底对我是种什么心态?是真的欣赏我,还是只是在闲暇无聊的时候逗我玩。
女友说,他是真的欣赏你。法国男人多半都是这样,他们很看重精神愉悦。如果只是为了性,他们可以去找别的女人,而且很直接,用不着这样浪费时间和精力。
是我想得太庸俗。
回来之后,我问他,当他为我做担保的时候有没有担心过我会真的黑下来不回来了。他说,他相信我,也相信他自己的判断。
我再问,如果我真的不回来了他怎么办?他的信誉岂不是要因此而蒙受损失。
他耸耸肩,很认真地说,既然决定为我做担保,他也同时做好了准备承担一切可能发生的后果。
我从那一天才开始真正尝试着放下自己的一些成见,用心去了解他。
从那一天起,我才真正把他当作是自己的一个朋友,一个很少见面,很少联络,却可以信任可以沟通的好朋友。
前天晚上又见到他,依旧年轻帅气,依旧朝气蓬勃,依旧轻松快乐。这次是我像祥林嫂一样地罗嗦不停,讲我最近遇到的一些希奇古怪的事情,包括我的失意和失落。
他极有耐心的认真倾听。
我说完了,对他说,你给我唱个歌吧,法语歌。
他立刻就唱了,一首接一首,他家乡的民歌。悠长而温柔。
我唱得不好听,我给你听碟吧。唱了几首后,他说。随后开始放唱碟。我问他,可以送给我吗?他说,当然!
送我到家,他把那张唱碟送给了我。嘱咐我好好休息,好运气一定会来找我的。
第二天,我把那张唱碟带到办公室里,整整听了一天。
我对他说,你真的是一个很好的朋友。他笑,说,做情人我会更好,只是你没有机会感受到。我在车上大笑。
我回想了我们交往的全部过程,他的确一直在让我开心,不管他自己的工作是否遇到了麻烦,是否顺利,他在我的面前从来都是一副阳光灿烂的状态,很积极也很乐观,从不抱怨。每次跟他通电话,或是跟他见面,他所带给我的快乐都能延续很多天。
我相信他的生活也并非是一帆风顺,也一定会有这样那样的不顺心不如意,但他从不把这些问题带到我的生活当中。他只带给我快乐和帮助。
这样的朋友,任何人都会需要,都会喜欢。如果做情人,做恋人,也可以做到这样,这世上的痴男怨女就一定会少上很多很多。很多时候,我们的痛苦,其实也是我们自己种下的恶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