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得见摄影，看不见摄影家
“实际上没有艺术这种东西，只有艺术家而已”。贡布里希《艺术的故事》导言中的这句话说的真是深刻。但是如果把它与当下中国新闻摄影界的面貌联系起来，真的是很令人惆怅。
上周到浙江天台山开会，与前来讲课的人民大学新闻学院的老师任悦闲聊。任悦问我——也是自问：“我们的教育怎么就培养不出完美的人才？怎么感觉总是缺胳膊少腿的？”作为一个高等院校的教育工作者，她的这种焦虑可能比常人更甚，因为媒体的发展越来越需要“多专多能”的人才，而我们的现有条件很难造就这样的人才——中国传媒实践领先于教育，这是人所共知的。
而我更为着急的是，我们的新闻摄影界，真的是只见摄影，不见摄影家。
第一次让我有这种感觉的是我与刘树勇、袁冬平曾经“阴谋”编辑一套（包括40人）中国新锐摄影师的系列丛书。当时我们的要求是一个专题不得少于20张照片。以我们的经验，一个摄影师就一个专题拍10张好照片还是比较容易的，但如果超过20张，那就真是对一个摄影师深入研究对象的能力、选择角度的能力、驾驭图像的能力的考验了。但是，比较失望。不少摄影师的专题也就是在不同场合展示的那10几张照片还可以，再多了，马脚就露出来了。所以，我们更加佩服像玛丽·埃伦·马可、塞巴斯蒂奥·塞尔加多、苏珊·梅塞拉斯、尤金·里查德斯这样的摄影家了。
第二次让我有这种感觉的是去年的“视觉联盟年度摄影比赛”中。我看到了很多出自不同摄影师的好照片。但如果把一个摄影师的东西集合起来看，问题就出来了。作品参差不齐，理解题目深浅不一，表现手法东一榔头西一棒，看着真让人着急啊！
第三个让我忐忑的现象是，“荷赛”的那个面向30岁以下年轻摄影师的“大师班”已经数年没有人入选了。这个班真的对年轻摄影师很有意义，与那些牛比的前辈们同堂交流，与那些牛比的同行过招，真的会很有收获。年轻一代的中国摄影师究竟是不去？还是去不了？我想后者的可能更大一些。
对于是否出现那种十八般武艺样样都行的记者，我的担心不是很大，因为我们的媒体消费市场还没有发展到那个程度。我担心的是当下急功近利的媒体发展环境会榨干年轻摄影师的才华。把摄影记者当成生产图像的工匠的情况还少吗？年轻的摄影记者们有多少时间可以独立思考一个专题？有多少精力可以投入到这个专题中？当他们感觉力不从心的时候，又有多少“充电”的机会和可能？如此一来，我们的那些青年才俊，又怎样从一个被层出不穷的新闻事件牵着鼻子走的“摄影工”，变为一个有深刻思辨力和高超的图像经营能力的摄影家呢？或许我们真的不需要这样的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