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在美国的外国人”改变了美国摄影,不,改变了世界摄影的方向。此人名叫罗伯特•弗兰克(Robert Frank)。一本书改变了现代摄影表现的潮流。这本书叫《美国人》,它被称为现代摄影的“圣经”。——摘自顾铮译文
再次拜访罗伯特·弗兰克大师
3月17日,星期六,雪后阴天。普雷基和基廷约请我再次去拜访罗伯特·弗兰克大师。
这天下午,联合国摄影协会副主席江融驾车到我家门口,接我一起前往地处纽约曼哈顿弗兰克大师工作室。江融懂得摄影,又精通英语,前几年罗伯特·普雷基组成一个编辑小组,花费三年多时间编辑我的《红色新闻兵》画册和环球影展,江融是编辑小组成员之一,普雷基与我的沟通,还有作家兼记者杰克撰写我的英文回忆录,所有的语言交流主要靠他翻译。今天,弗兰克大师与我会面要具体商谈今年秋天我们两人联合举办影展的事情,总策划人普雷基聘请江融来为我们作语言沟通的桥梁。
弗兰克大师的工作室是一栋三属小楼,一层是他夫人琼·利夫的画室和雕塑室,二三层是大师的工作室。这是我继去年4月6日首次应大师之邀拜访他之后的第二次会面。
我们刚刚停好车,爱德华·基廷也到了,他与罗伯特·弗兰克大师是忘年之交。基廷原是纽约时报摄影师,曾因报道9.11事件而获普利策奖,后辞职作自由摄影师,由于我们俩都签约联系图片社,去年一同到平遥参加联系图片社30年影展,相互成了好朋友,今年春节他携夫人随普雷基等人一起出席我的家宴。基廷是一位极富个性的摄影师,我向来愿意与有血性的人为友。
基廷按响门铃,我们三人一起上楼,过不久普雷基也赶到了。弗兰克大师的房间温暖如春,除了有暖气外,还有熊熊燃烧的壁炉。基廷说,如今在曼哈顿居住的人大多是用壁炉作为装饰,很少能看到壁炉燃烧这一景观了。
今天是爱尔兰文化传统的圣派翠克日大游行,曼哈顿街头到处都是这个节日特有的绿色。热情的罗伯特·弗兰克大师以清酒招待我们,并叫外卖送来圣派翠克节日的绿色食品,还有咖啡和点心。我们5个人围坐在壁炉旁边,一边喝清酒,品咖啡,一边商谈今年9月先到山西平遥举办我们俩人的摄影联展,同时展出大师夫人琼·利夫的画作;随后将大师夫妇的展品移师到山东济南东方艺术馆展出。
普雷基和我受平遥国际摄影大展艺委会主任王悦的委托,代表王悦盛情邀请罗伯特·弗兰克大师前去参展,为此我们向大师详细介绍中国及平遥等地的相关情况。普雷基说,山西的平遥是一座保护完好的古城,是当今世界上最重要的摄影展览场地之一,极具国际影响力。普雷基又说,山东是我李振盛的故乡,济南是一座既古老又现代的省会城市……
当谈到去中国时,弗兰克大师说,他和夫人读过我的《红色新闻兵》,书里的故事和图片都发生在哈尔滨,他们很想有机会去看看哈尔滨,去看看我曾工作生活过的这座中国北方城市,去看看那里的俄式大教堂。我当即表态欢迎大师夫妇到哈尔滨去走一走,看一看,并与那里的影友见见面。为此,我和普雷基共同建议,如果各方面的条件允许的话,考虑到地域与气候的原因,大师夫妇9月到北京以后,先去哈尔滨看一看,然后再到平遥出席他们的影展与画展开幕式,随后他们夫妇的展品装车运到山东济南,在东方艺术馆展出,前后大约需要三周时间。
由于弗兰克大师又一次提到我的《红色新闻兵》,使我想到去年4月6日我和女儿在普雷基的陪同下首次拜访弗兰克大师的情景,清楚记得大师夫人琼·利夫一见到我女儿就问:“你就是被你爸爸摔到身后的那个小女孩吗?”当得到肯定的回答后,老人家慈祥地扶摸着我女儿的头,好像她刚刚被摔过似的,那神情真让人感动。
琼·利夫所说的情景是《红色新闻兵》一书结尾的一个小情节,那是1976年10月一举粉碎祸国殃民的“四人帮”,举国上下皆欢腾。黑龙江日报社举办庆祝宴会,全体职工欢聚一堂痛饮一番,我喝高了,已有几分醉意,傍晚我们夫妇俩带着4岁的女儿回家,当妻子让我抱起女儿过马路时,我习惯性地双手举起女儿向上一扔,当要抱到怀里时,却抱了个空,我大吃一惊,孩子哪里去了?只听到女儿在我身后的雪地上大哭不止,原来是我向上一扔时用力过大,一下子使女儿越过肩头抛到身后去了,幸亏地上是厚厚的积雪,女儿穿的是厚棉衣,再加上我用力过猛,使女儿翻转身平躺着落地,幸无大碍。这是我那本书中再小不过的一个小细节了,年逾80高龄的大师夫妇读得如此认真,竟然记住了这么一个小细节,岂能不让我深为感动。我对大师夫妇说,假如你们今年当真能到哈尔滨,我会指给你们看31年前摔女儿的地方(道里地段街与田地街交叉口左侧)。
我们谈到中国摄影人大多都知道著名的《美国人》画册,对弗兰克大师深怀敬意。当说到《美国人》画册时,大师说他有一本从画册扫描制版在中国印刷的英文版,他起身到另一间书房去拿回来两本《美国人》画册,一本是瑞士出版的,一本是有人未经作者授权先斩后奏,在中国依照外文版扫描制版印刷出版的,我们在一起比较其印刷质量,应当说在中国印的这本画册几可乱真。
我向弗兰克大师建议,如其让中国摄影人看非法印制的英文版的《美国人》,还不如由他本人正式授权在中国出版中文版《美国人》,如果他同意的话,我将帮助他联络中国最权威的出版社,印制出最高质量的《美国人》中文版画册,确保大师一定会满意。今年9月大师到平遥出席其影展开幕时,由平遥国际摄影大展艺委会举办一次隆重的中文版《美国人》首发式,广大中国摄影师人人都会高兴阅读自己母语版本的《美国人》。大师听后笑了。
我们的商谈告一段落时,大师的夫人琼·利夫回来了,她是一位有名的画家和雕塑家,她的作品越来越引起人们的重视,纽约一家著名画廊正在举办回顾展。这次一见面她又问起我女儿及我小外孙的情况......
罗伯特·弗兰克大师夫妇俩各自向我赠送一本新出版的画册,弗兰克大师的画册名为《再来》,他在签写英文题词后,向江融询问"祝你好运"的中文怎么写,我们在一张纸上一笔一划地为他写下这4个字,大师照葫芦画瓢,在英文签名下边又"画"上了"祝你好运!"4个中文字,看上去不是有模有样的。
大师夫人琼·利夫的画册是她正在纽约举办回顾展览的图录,书名就是她的名字《琼·利夫》,书中印有她的画作及雕塑艺术品,其中有很多是弗兰克大师为她拍的工作照片。
——无为斋主李振盛 3月18/19日于纽约

头一天纽约刚刚下了一场大雪,天气尚未放晴,路边堆有积雪。汽车穿越连接曼哈顿的第59号大桥时,江融为我讲述了一段这座大桥的故事,据说好莱坞还以这座大桥之名拍了一部电影。过了桥就进入了纽约唐人街,再前行几条街,就到了罗伯特·弗兰克的工作室所在的街道。
这座三层小楼就是罗伯特·弗兰克大师的工作室,涂成绿色的一层是他夫人的画室,楼上则是他的工作室。人行道边上还堆着昨天落下的积雪。
曾荣获普利策奖的原纽约时报摄影师爱德华·基廷,是罗伯特·弗兰克的忘年交。我们俩先后签约联系图片社,去年我俩随联系图片社30周年大展到过平遥,他只展出了很少一部分作品。今年,平遥国际大展艺委会主任王悦委托我,邀请基廷再度到平遥举办个人精品展,他非常高兴地感谢这一邀请,他一再表示对中国、对平遥都留下非常美好的印象,并且充满了感情。(江融摄影)

前不久,爱德华·基廷在纽约接受江融的采访,所撰写的访谈文章7月在国内专业媒体刊发。今天他们俩在弗兰克大师工作室门前会面了,拍张合影作留念。

基廷按响了门铃, 一进门就感受到一股“中华文化”的氛围,在高高的楼梯顶端挂着一块巨大的“联泰号”金字牌匾,这是弗兰克大师40多年前在附近的唐人街上看到华人商号当垃圾丢掉的,他捡回来当成文物一样保存着。每次来这里见到它就像是一块迎客招牌。


在罗伯特·弗兰克大师工作室油漆班驳的铁皮门上,镶有金狮浮雕像,上边钉的小牌匾是美国前总统肯尼迪头像及其语录:“不要问国家能为你做些什么,而是要问自己能为国家做些什么”。肯尼迪这一名言,成为很多美国人的座右铭。弗兰克大师说他每天开门进入工作室时首先会看到这条语录(上图是工作室大门,下图是局部图像)。
热情的罗伯特·弗兰克大师拿出他喜欢喝的清酒款待客人,他先与我碰杯再举起比划出一个干杯的姿势。画面中左边木柱上用图钉钉的照片是大师儿子生前与父亲的合影,这是由被称为“垮掉的一代”诗人兼摄影家阿兰·金斯宝拍摄的一幅著名的照片。(江融摄影)
壁炉里火焰升腾,墙上是大师夫人的画作及雕塑艺术品。基廷说,如今在曼哈顿居住的人大多是用壁炉作为装饰,很少能看到壁炉燃烧这一景观了。
我发现弗兰克大师拥有许多与东方艺术和中国文化有关的艺术珍品。在他们的书架上还有一册中文版的《潘天寿画集》。

弗兰克大师工作台上方摆设的是与徐悲鸿同期旅法的中国艺术大师常玉雕塑的一匹仰天长啸的白尾红马,旁边一尊白色仕女雕像也是古董级文物。弗兰克大师餐厅的墙上挂着常玉的油画原作。这些价值连城的艺术珍品,在中国国内绝对是难得一见的。
普雷基在向大师讲述他所感受的中国,他说全世界都把目光投向了中国,今年正是去中国的最好时机,明年北京举办奥运,游人会太多。
向来不修边幅的爱德华·基廷告诉大师,他去过两次中国感觉很好,不用接烦人的电话不用看电脑,心情很放松,快乐极了。我心里在想,难怪特有个性的基廷在纽约总是关着手机,我们车快到曼哈顿时江融给他打了几次电话都是留录音。
基廷刚说在中国不用接那些“烦人的电话”,大师的电话就响起来,我们也会心地笑了。

弗兰克大师在认真地听我们介绍他从未到过的中国,他说中国从东方文明古国,他和太太都很喜欢中国文化和艺术,他们很想去看看中国。
弗兰克大师一边喝清酒,一边听我们介绍中国的情况。我告诉他中国的摄影人数会超过法国5千万的总人口,是世界上的摄影人数最多的摄影大国,大家都知道《美国人》及其作者的大名,都想一瞻大师的风采,他听了很开心。

弗兰克大师找出一本未经作者授权私自翻拍画册制版在中国印的英文版《美国人》画册,大家在一起与法文版和瑞士版作比较,分析它们的印刷质量,“中国版”的印刷与装订几可乱真。(爱德华·基廷摄影)

我对弗兰克大师说,如其让中国摄影人看翻拍画册制版印刷的英文版《美国人》,还不如由他授权正式出版中文版,大师如果同意,我会帮忙联络中国最权威的出版社印制就质量的《美国人》中文版画册,大师听后笑了。(爱德华·基廷摄影)

说话间,电话又响了,弗兰克大师在接听电话。我刻意举起相机用高角度拍下这张照片,画面右上角用图钉钉在木柱上的照片,是他儿子生前与父亲的合影,在许多介绍大师的图文资料中,都有这一张由“垮掉的一代”诗人兼摄影家阿兰·金斯宝拍的照片。


在我们和弗兰克大师谈话期间,纽约著名的佩斯/麦吉尔画廊总裁彼特·麦吉尔来访,他所代理的都是世界级摄影大师的作品,其中包括罗伯特·弗兰克、冠德卡、伊文斯等大师。


弗兰克大师正在看我去年4月6日为他拍的照片,他对我拍的他们夫妇两人的肖像以及他个人肖像两张照片很满意,他与夫人在这两张照片上签名,还让我签名赠送给他们留作纪念。

罗伯特·弗兰克(Robert Frank)和夫人琼·利夫(June Leaf)都很喜欢我为他拍的这张照片,请我为他们签名留留作纪念。他们二位也为我签了两张。我说今年秋天在平遥举办我的习影50年回顾展时将用上这一幅照片,弗兰克大师欣然同意,但他说别放得太大了。

罗伯特·弗兰克大师在他为我拍的一张照片上签名,赠送给我作纪念。(江融摄影)


左图:去年4月6日我首次拜访大师时,他用我的数码相机为我拍的照片。今天大师在上面签名,成为我的又一份藏品。右图:弗兰克大师说他喜欢我为他拍的这张肖像,他在上面签名时先用笔在上办点了很多点点,然后才签上名字。

幽默风趣的弗兰克大师,有时活像个老顽童,他用嘴唇叨着我为他拍的照片与我合影。(江融摄影)

罗伯特·弗兰克大师为我签一本他新出版的画册《再来》,他问我们中文“祝你好运”怎么写,当我为他在写这4个字时,弗兰克大师在一旁用他的小摄像机为我录相。(江融摄影)

弗兰克大师在他的《再来》画册上为我签名,并特意照葫芦画瓢地一边看我写的中文字,一边一笔一划地“画”出中文字“祝你好运!”

弗兰克大师签名后像孩童般地笑着与我一起合影留念。(江融摄影)

这是弗兰克大师的新画册《再来》的封套及他在扉页上为我的题字。该画册采用小方格笔记本的用纸,共计25页的每页单面印着他拍的原始照片的接片,印刷很精美,看上去很特别。

罗伯特·弗兰克大师拿起他的装胶卷小傻瓜相机为我们4个人拍合影。

电话又响了,弗兰克大师说是他太太琼·利夫就要回来了。


琼·利夫向我们讲述她正在纽约举办的艺术回顾展的情况,并展示她亲自设计的回顾展海报,她将这张海报签名赠送给我。(江融摄影)

琼·利夫正在她的回顾展图录《琼·利夫》画册上为我签名。弗兰克大师在旁边说,他太太的绘画及雕塑艺术作品越来越受到人们重视了,这次举办的回顾展参观人数很多,广受好评。(江融摄影)

琼·利夫将她的艺术回顾展图录签赠给我,我们在一起合影留念。(江融摄影)

这是琼·利夫艺术作品回顾展的图录首页及她在扉页上为我签字。
以下是琼·利夫艺术作品回顾展图录及海报的部分图页:
















罗伯特·弗兰克和琼·利夫这两位艺术家十分尊崇与徐悲鸿同期旅法的中国艺术大师常玉,收藏他的数件艺术品,餐桌旁边的墙上挂的这幅尺幅不大的油画,就是其中之一。据资料介绍,新中国建立以后,徐悲鸿大师等艺术家及时赶回去报效祖国,而常玉仍然留在巴黎从事艺术创作,直到1966年在巴黎逝世。尽管享誉国际的常玉的画作受到欧美艺术界的高度评价,他的画作在国际拍卖市场上卖出天价,但中国媒体对他的艺术成就少有报道,故国人对这位艺术大师知之不多。

在罗伯特·弗兰克大师的工作室里,到处都摆着艺术品,到处都是钉着珍贵的照片。在餐桌旁边木柱上钉的这张8英寸的照片,是前些年大师应葡萄牙总统邀请,前往葡国总统府接受授勋,他被授予最高勋章。画面中的大师佩戴着勋章正在讲话,总统则站立旁边聆听。后来人家向大师赠送了这一张照片,他用图钉钉在餐厅一根木柱上,时间长了照片边缘有点儿打卷了。我在想,如果是中国艺术家获此殊荣,该会如何处置这类的照片呢?

江融2003年6月到巴黎出席我的影展开幕式时,在书店购到法文版《美国人》画册。今天他特地带来请弗兰克大师签名,合影时大师把手掌按到画册上,就像好莱坞明星压手印似的。

我看到餐桌上有一本中文“小人书”《望江亭》,询问得知是一位华人艺术家送给他们的。我问他们知道这本连环画的故事吗?他们说是一个凄美的爱情故事。我心里在开玩笑地说“恭喜你们答对了”。我用左手拿着“小人书”的边缘,用右手持相机取景拍照,刚好裁掉捏书的手指,按下快门以后,本来是巴掌大的“小人书”立马变成“大画册”了。当大师夫妇从屏幕上看影像效果时,就像是他们拿着书本似的。弗兰克大师说,没想到拍出来的效果这么好。

已经到晚间9点多钟,正事也都谈完了,并且取得令人满意的结果。应该是告别的时候了,但是还在热烈地交谈着,就如同国内开会的分组讨论似的,我看着觉得很有趣儿,便拍下这张照片作博客结尾。
附件:我在罗伯特·弗兰克大师工作室拍的一些无题“小镜头”:

















无为斋主补白
我在几十年摄影生涯中养成一个习惯,总把所接触的人物和事物当成“最后一次”来对待,如此就会不失时机地多观察,多思索,多交流,多拍摄,多记录,多积累……我知道按下快门就是记录了历史,以免事后追悔莫及,或“等下一次再补吧”,人们皆知世上没有“后悔药”。尽管在某些情况同一人或事还会出现第二次第三次乃至更多次,但仍把它们当成“最后一次”,这样就永远不用吃“后悔药”。
在“最后一次”理念的支配下,去年4月6日我首次拜会罗伯特·弗兰克大师时,受大师夫妇和蔼可亲的感染,我用三台数码机拍了400多张照片;不到一年之后又有了第二次会面的机会,我又拍了300多张,直到把松下DMC-LX2的两块电池都用光了,又掏出备用的佳能IXUS50小数码机接着拍……
我幸运地与影响世界的两位摄影大师亨利·卡蒂埃-布勒松和罗伯特·弗兰克大师因影像而结缘,2003年7月有幸应邀拜会了卡蒂埃-布勒松大师,本来约定转年秋天在巴黎第二次会面,但大师辞世了,那第一次会面真的成了“最后一次”。我知道与弗兰克大师还会有更多次的接触,但我都会将其视为“最后一次”。我走过几十年的摄影道路证明,“最后一次”理念让我获益不少。
——无为斋主李振盛 于纽约补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