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得不去感觉的中国美学传统
对于异族文化的想象,必须基于一些基本的事实,比如号称母系制度的摩梭人,他们的后代各个出落得面容周正,身体健康,没有遗传疾病。问了社会学家,知道这是因为他们表面看似自由开放的“走婚”文化,有着严格的内在约束力。他们青年男女在生儿育女这件大事上,从不谈及爱情,那种被现代文明社会讴歌,能冲破一切樊笼的伟大的进步的力量,在我的朋友答失拉措看来,也就是个病态,她说:“不懂,为什么要这个东西。”
看朱宪民的作品,让我想到这个故事。
他让我感觉到了一种源远流长的审美观的河流,源头与流向都与西方的审美观大异其趣。我不懂,就像看国画一样,不能够深入体会,不理解为什么打动我的是那些在我看来对艺术来说不重要的东西。但是,就是被打动了,而且能够深深地体会到这个人,从而体会到自己的心路历程。也许他就是中国美学传统的无意识的呈现者,他就是那个典型的中国人,带着我们都共有的血脉。
我在想,一个中国人没有西方人精神里的抗争激情,是因为他没有宗教压力,就像麋鹿在没有虎狼的森林,会遇到什么样的困境?西方艺术家无法想象,所以他的选择与困惑必然是独有的。
这种美学传统似乎没有穿透力,像典型的中国人一样没有侵略性,但是就像最完美的防水布料,很难被打湿,很难被浸透,似乎若隐若现,又绵绵不绝。
朱宪民的镜头都对着人,他的人物都提着气,没有懈怠,没有沮丧,无论老人还是孩子,都洋溢着纯朴的美,且安,且静,仿佛祖祖辈辈都是这样安然、内心和谐地向生活要生活。
怎么可能没有肮脏呢?但朱宪民拒绝关照这些他鄙视的事物,像雪莱一样,极有天赋地呈现一个“纯然平静的空间,充满热切而又平稳的安详。”
在某种程度上说,选择呈现什么并没有高下之分,怎样呈现,是否能展现出真正的才华,展现出独特的灵魂之美才有高下之分。
我觉得他没有吴家林作品的穿透力,跨越文化的穿透性,来自于他的某种固守,在今天的中国,像他一样固守的人,几乎没有同盟,甚至没有同谋。但是艺术,真正伟大的艺术,往往就是诞生于没有同谋。
抄一段《大学》送给朱公,主要是送给看了朱公作品深受启发的我自己:“知止而后定,定而后能静,静而后能安,安而后能虑,虑而后能得。”
在没有同谋的路上,我们首先要向朱公一样,先安,后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