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5月7日,在喀麦隆杜阿拉附近的村庄,工作人员运送空
难遇难者的尸体。杜阿拉一名政府官员当天说,在喀麦隆
失事的肯尼亚航空公司客机上的114人全部遇难。
新华社/路透
命悬于天
----飞行在非洲上空的故事
幸存者将永远记得那是一个阳光灿烂的下午,但对于遇难者来说,
正是那耀眼的阳光,为他们照亮了死亡之路。
死于圣诞节
12月25日,圣诞节,下午2点55分,非洲联合运输公司的一架满
载着旅客的波音727-200型飞机开始在贝宁的科托努机场缓缓滑
行,准备飞往黎巴嫩首都贝鲁特。飞机上的乘客大多数是准备
回家过圣诞的黎巴嫩人,还有15个刚刚参加完联合国的塞拉利
昂和利比利亚维和行动准备与亲人团聚的孟加拉士兵。
这架航班号为UTA141的客机的圣诞之旅开始于几内亚首都科纳
克里,随后经停塞拉利昂首都弗里敦,在从科托努机场起飞前,
它因为技术问题而延误了一些时间----没有人知道,这是这场
圣诞悲剧发生前的最后预兆。
“飞机起飞的时候我们都在笑,还有的人甚至在座位旁边玩耍。
”仅有的22个幸存者之一的哈姆扎回忆说,他和他的9个朋友都
乘坐这架飞机准备回家过节。几分钟后,哈姆扎成为了孤独、
痛苦的幸存者,他的9个朋友则变成了尸体。
开始滑行4分钟以后,2点59分,UTA141的尾部撞上了机场跑道
尽头的一幢建筑,爆炸起火,一头扎进了距离机场500米远的大
西洋。
“我就看见整个飞机破裂了,人们被爆炸的压力推动着向我压过
来。”另一个幸存者科霍达当时坐就在飞机的尾部,目睹了令人
恐惧的一幕,“等我醒来的时候,我发现自己在水里,于是我浮
出水面并游向海滩,在那里,一些男人把我拉起来并送到了医院。”
飞机的碎片撒满了距离海滩150米范围的浅海中,其间夹杂着扭
曲的金属、杂乱的行礼箱和精心包装过的圣诞礼物,甚至还有一
个婴儿的奶嘴。

贝宁空难资料照片
一段飞机的机舱倾覆在海水中,在它的旁边,一个男孩柔软的尸
体随着海浪起起伏伏,仿佛他的魂灵依旧眷恋着自己的躯壳,不
忍离去。这是这个圣诞节让人无法目睹的场景。
刚刚目送朋友、亲戚飞上蓝天的黎巴嫩人嚎叫着扑进大海,他们
在寻找幸存的亲人,也试图阻止亲人的尸体成为鱼类的盛宴。
在海边,一些人开始筛选漂浮在海水中的各种碎片,试图找到手
机、现金和其他有价值的东西,放进自己的口袋。
而此时此刻,距离贝宁数千公里外的黎巴嫩首都贝鲁特的国际机
场,等待亲人的黎巴嫩人已经哭红了双眼。
“这是一起巨大的灾难,足以让每个黎巴嫩家庭,每个黎巴嫩人
流泪”。黎巴嫩外长简·奥贝德在贝鲁特机场说。
一个阳光灿烂的下午如何成为了141个人的葬礼?
命中注定的悲剧
“很明显,乘客的数量超过了正常的数字,再加上行礼,这架飞
机的超载非常严重。”在从贝宁返回贝鲁特之后,黎巴嫩外长
简·奥贝德对媒体说。
科托努机场资深的安全官员杰罗姆的证词从一个侧面证实了这种
说法。他告诉记者说,飞机在起飞之后虽然很努力的爬升,却依
然无法迅速到达足够的高度以避开机场跑道尽头的一幢建筑,随
后发生了爆炸。
在空难发生后,路透社报道说,UTA141的载客能力为141人,包
括机组成员和乘客。随后,贝宁交通部长阿科比却证实:空难发
生时机上共载有156名乘客和数量不详的机组成员。而非洲联合
运输公司的一名工作人员则说飞机上共有253人。
截止到12月29日,官方确定的人数是161人,其中有22人幸存,
130具尸体被发现,另有9人下落不明。
按照路透社的数字,一架只能装载141人的飞机却最终带着161人
冲向大海。一架飞机如何具有弹性如此大的载客能力?实际上,
这种情况在非洲并非鲜见。
首先,航空公司总是通过多售票的方式来保证飞机不会留有空座
----即使有人退票或者改签,也将有充足的候选人名单来填补空
座。这样,通常是早到机场的乘客获得座位,晚到的,则只能改
乘下一个航班。
即使是非洲最大的航空公司之一的埃塞俄比亚航空公司也采用这
样的办法。就在今年12月中旬,我们参加完在亚的斯亚贝巴举行
的中非合作论坛的报道准备返回内罗毕时,我的一位同事就因为
晚到机场而被告知飞机已经满员。航空公司对此的解释是:因为
计算机坏了,不知道机票居然卖冒了。
我的另一位同事在布隆迪则落得更惨的结局:他提前1个多小时
到达机场,却目睹了自己将要乘坐的飞机绝尘而去----飞机满员,
提前起飞。他只能改乘第二天的航班。
而这样的办法还属于落后的,我曾亲眼目睹更加聪明的手法。
在尼日利亚,当我乘坐的一架已经满员的飞机开始从停机坪向跑
道滑行时,飞机突然一个急刹车,接着舱门打开,跑上来一个气
喘嘘嘘的乘客,看到飞机已经满员,他熟练地走向飞机尾部,在
那里,空乘不知从何处拿出一个小马扎,让这位乘客坐下。如果
这架飞机发生了事故,谁知道多出来的这个乘客是怎么回事。而且,
尼日利亚的国内航空公司实行当场买票上飞机的办法:机票上没
有座位号,售票员在你的机票上随手写下几个连他自己都无法辨
认的数字,上了飞机则随便坐,出了事根本无法知道飞机上到底
有多少人。
关于UTA141航班坠机原因的另一种猜测是飞机自身的技术问题:
目击者在飞机起飞后曾经发现它无法收回自己的起落架。
黎巴嫩交通部长米卡蒂则证明了更让人悲伤的事实:黎巴嫩交通
部曾经因为这架飞机无法达到“技术上的必要条件”而拒绝为它注
册,但随后,这架飞机奇迹般的在几内亚完成了注册。
也许从那个时候起,就注定了悲剧的诞生:就像播下了一颗种子,
经过发芽、生长,最终在2003年的圣诞节盛开了一朵充满着鲜血、
痛苦和恐惧的花朵。
被空难缠绕的天空
贝宁科托努海滩的130具尸体使非洲在2003年最终成为空难最为
眷恋的地方:3月6日阿尔及利亚波音737坠机事件、5月8日刚果
(金)的离奇空难、7月8日苏丹一架波音737坠毁、7月20日一架
小型客机撞上肯尼亚山、11月29日刚果(金)一架双引擎安东诺
夫-26型飞机撞进一个忙碌的市场,直到这次的波音727坠毁事件,
今年非洲共发生死亡10人以上的空难6次,死亡人数超过500人
----这是一个让人无法正视的事实:世界上最纯净的天空却被空
难缠绕,这是为什么。

11月29日刚果(金)空难示意图
“在非洲的许多国家中,许多航空公司在运营的时候却没有一个
完善的系统对飞行员进行飞行训练,同时对飞机进行必要的维护
和检修。”在贝宁空难后赶到科托努参与事故调查的法国意外事
件调查专家格让吉尔对记者说。
非洲大陆上没有一家针对大型民航飞机驾驶员和机组成员的学校,
大型的航空公司将飞行员送到美国去培训,对于一些小的航空公
司来说,只好另辟奚径。
“它们的飞行员来自各种不同的国家,因为他们不能找到其他的
任何工作。” 格让吉尔这样说。
在飞行中,飞行员的反应、经验和应急处理通常是避免空难的关
键因素。波音公司的一项研究显示:每个事故平均由4.39个
因素引起,其中人为因素往往起主导作用。
世界最著名的空难之一的1993年赞比亚军用运输机在加蓬附近坠
毁的事件在很大程度上就是由于飞行员处理不当造成的:当时那
架飞机载着18个非洲最有天赋的足球运动员准备到塞内加尔参加
世界杯足球赛的资格赛,当飞机飞到加蓬附近时,飞机左翼的引
擎出现故障而停止工作,飞行员却错误地关上了右边的引擎,飞
机最终失去动力而坠毁。这个事故毁掉了赞比亚最有希望的一代
足球运动员。
除了飞行员之外,恶劣的自然环境、简陋的机场和其他辅助设施
是非洲不断发生空难的另一个重要原因。
“实际的情况对飞机是来说非常的恶劣,有时你不得不在会破坏
飞机轮胎的机场上降落,有时风暴非常猛烈,另外,腐蚀是另一
个主要的因素,” 格让吉尔悲观的说,“有的国家甚至没有任何
的通信系统,也没有任何的管理部门来负责这个几乎不存在的系
统,这个系统只是虚伪地存在于文件中。”
我的一个同事的亲身经历能够证实格让吉尔的观点:1996年,当
我的这个同事乘坐的飞机即将降落在位于民主刚果共和国首都金
沙萨的国际机场时,他透过飞机的舷窗惊奇地发现机场跑道上一
层黑色的东西正在飞速地退去----仿佛有人拉开蒙在跑道上的幕
布。等飞机在停机坪上停稳,他走下飞机,那层黑色的东西再次
覆盖在了跑道之上。定睛一看,那层黑色的东西居然是蜥蜴----
成千上万只蜥蜴怡然自得地趴在机场跑道上享受阳光。
因为丢失了行李,我的这个同事经过指点进入了机场塔台,想借
用这个机场唯一的一部电话与他飞行的上一站联系。电话找到的
时候,拿起听筒却没有声音,再一看,电话线早就被人拔断了
----很难想象这个机场是通过何种方式与外界取得联系的:信鸽
、消息树,还是传说中非洲丛林里的鼓声。
在另一个方面,由于贫困和战乱,国土面积与西欧相当的刚果
(金)全国仅有数百公里公路可以通行,当地百姓和政府官员以
轮船和飞机为主要交通工具。因此,这个国家竟然有4个国际机
场、35个普通机场和100个小机场。然而,一个贫穷得连路都修
不起的国家,你怎能期望它用上亿美元来修建一个设施完备机场
呢?
在飞行员、机场、机场辅助设施之外,非洲的航空公司所使用的
飞机本身则是非洲空难频发的最关键的因素。
本次在贝宁遭遇空难的是波音727型客机,这种飞机从1964年2月
开始交付使用。1984年9月18日波音727生产线关闭。也就是说,
即使是最后一架从生产线上下来的波音727客机至今也已经将近
20岁了,相比民航客机25年左右的正常寿命来说,已经步入晚年。
另外,从1965年至2002年,波音727客机共发生49起灾难事故,
共造成4000余人死亡。如今,波音727在世界各地已经基本退出
了民用航空市场,而这些退下来的飞机则大部分都来到非洲发挥
可怕的余热。
“许多非洲的公司都有一种极端地不稳定财政基础,因此他们只
想要赚钱,而不是花钱用于航空公司的正常运转和日常维护,对
他们来说,最大的诱惑莫过于一些还能勉强使用的廉价的旧飞机。
” 格让吉尔针对这次失事的飞机这样说。
今年4月,当我在尼日利亚乘坐其国内航空公司的飞机时,见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