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境》（组诗）
看雪
“这场雪像拳头一样落下来”
看完这句，大家都笑了
看着越来越大的雪，逐渐覆盖了
眼前的一切。覆盖了回家的路
覆盖了天与地的方向
“怎么没有预兆就落下了？”
你盯着它落下，头有些昏晕
一点一点冷下去，原来
寒冷的是心，是需要温暖的魂魄
倒影
看着这些水中的倒影
年华渐渐模糊，如门轴
不能承载长久的损伤
在低低咿呀声里
她将自己抱住
像一匹荒凉的山脉
在回顾不曾经历的战争
柿子树在听：落下的
是旷远的寂寞回音
晚餐
这样的晚餐，并不是我有意为你安排
当我来临的时候，你就已经离去
椅子上曾经的体温，如最初的鸟翅
已经散落在密林的深处，你不会再次抵达
那么，我一个人静静地完成它
隆重的、真切的，我完成它
我曾经和你的相约，就这样被我完成
草稿
就这样，我在南方和北方留下自己的身影
在寒冷的十二月，我把它留给来自遥远的冷风
我无限哀怜地拍打自己的胸膛
再也没有一个人能够仰望这个人
在世俗的网络里，我和你说过的高雅话题
只是世俗的一声轻笑。而我不断被误解
就这样，即使我看不见你
即使所有的人看见你而我看不见你
我也知道受苦的人在哪里，他会将
散落在大地角落的一个个脚印
自己安排好，在朝向你的地方
他坚持不开口，但他已经说出一切
动乱
“在这场动乱中，我们的立场坚定”
是的，我们将所有的道路整理一遍
仅仅发现一个死角，那就是
在出发的时候，我们忘记了
将最心爱的女儿穿上最美丽的衣服
当我们胜利时，不能增加隆重和光辉
阅读
我喜欢这个出色的法国男人，黑白照片的时代里
他点燃了色彩的火焰，色彩斑斓的对白
从法国，欧洲的雪茄、咖啡和葡萄酒的场合
流亡到中东，到沙漠的中央；到中国，到太平洋的西部
我喜欢这个没有婚姻的男人，对人道模糊的男人
在他的汪洋大海里，我要求自己是一朵小小的浪花
来点缀星期天的空虚。在一本书里，他似乎
精通绘画；另一本书里，他成为导演
实际上，他不祷告，他是一个人：还原为一个人
这倒是一个启迪。他吹胡子瞪眼睛，终于成为一个人。
慢慢
慢慢穿过一所门
在你迟疑的片刻里
慢慢将一种花瓣关拢
已经没有问题了
你看到那些娇艳的、出色的角度
不会再有意外发生
你说过那么多深刻的话
现在可以松一口气
不会再有将来的、未名的事情
显示重大的命题
你只是其中短暂的停顿
就要在阳光熄灭的时候逃脱
你的命运就要发生变化
就在别人黯然的时候变化
但你用心跳代替脚步
在雨水覆盖的枇杷树叶里
你再也不能移动
恐惧和神秘覆盖你
当你站在广场上
孤零零的，像落在地上的尘埃
你这盏灯，就是这盏灯
没有速度的朝向微微仰起的脸
安详的露水迅速滑下
你能够听到最慢的声音
就在焦渴的等待中发出
无声无息
祝福
这些落在水面的花瓣已经不能歌唱
在去年春天的梦里它们失去自由
穿过一道道门，一个个台阶
在光阴移动中又是一年
你看，在铁的栏杆和钢的篱笆里
它们的明天是模糊而落寞的
风轻轻摇动它们的容颜
在睡眠上摇啊摇
那是它们最后的歌谣
鸟翅
当大雪将山冈全部覆盖
凛冽之气不再遥远，直接进入我的视野
我默默享受雪花的欢舞
和儿子一起再次领会童年时候的爱好——
将双手从衣袖里伸出，把捏起雪球
并不是为了抛掷它更远，而是为了与它更近
这时，我听到一声清亮的鸟叫
似乎从内心发出，落下乱翎无数
哦，寒风中的鸟翅，如何将自己的乐趣传达？
雪地里的我，儿子，鸟
都陶醉在此刻安静的愉悦里
鼓点
在颓败的房子里，我嗅到四周的香气
从沉重的家具中弥漫开来
以一种简洁的方式，鼓点的方式
波-波，波-波。这个过程
按照常规的时空概念，不应该如此迈长
我记得过去的那件小事
现在一起说出来——我们都在等待，而又没有打开门户
以至阻塞了自己的道路
是的，你正在向我走来
鼓点越来越明确，波-波，波-波。
我能够体会到家具也是如此轻松，将人性袒露无余。
雨水
这些雨水将覆盖城市、乡村和远道而来的足迹
将覆盖年轻人不合时宜的哭泣，我甚至感到
它有可能将成熟妇女暧昧的念头打消
你听，这些光身子的雨水，没有约束的坠落
打在窗玻璃上，发出啪啪的声音，然后
沿着你想象的轨迹，滑下，但到某一个时候
它又出乎你的意料，阻滞在一个地方，聚集起来
你要它再深一些，再苦一些，它也愿意
它将平衡带给我，以至我找不到刻意的动机
是的，这些雨水分散着，但以可敬的姿势呼喊我
在一个寂静的时空里，引导我去看不见的所在
出路
我在这个诗歌里，要直接的写出愤怒
我要抛弃夸饰，抛弃比喻，包括一些修辞
我甚至已经打算取消描绘——
对黑暗的处境中敲打胸膛的青年
多年前积累的价值观已经瓦解
——我将句子变得含混，人称零落
不再将重心放在动词和形容词上
我将那些名词，也轻轻挪移到旁边
我努力想提到过去和你讨论过的
月亮、青草、樟树，但我只能提到怯弱
我说起“怯弱”这个词语，那些烦躁就远一寸
当我停止她又回来。你不要问原因
我已经不愿意说“原因”
我已经不愿意。但我愿意，回到平静！
我愿意你在我的悼词里，回忆起我时
说：“一个好人……”，然后将我埋葬
海洋
你波动着，喘息着，在等待平静还是渴望出发
在海鸥无力的翅膀下，在霞光穿透你的时刻
你有没有软弱？你的命是否担当你的名？
我小小的心思不能覆盖你；虽然你已经在
一个词语，或者一种形象，进入我的意识
但你不能将玻璃聚集为光线，也不能
将黑暗中的众星化身为醉鬼的前程
你在我本命年的黄昏停止不动，你不在“这里”
这个“你”不是你的本相。而我不能说：
你的奔涌和我无关，也不能说，你的无限和我有关
睡莲
那支从水面上漂来的植物
我们已经不屑说它的名字
它的过去之路无从知晓
而未来之路也尚未明确
我远远的看着
一时间居然恍然如醉
天阴天晴
风生水停
它将孤立于此
像一声细微的太息
带给无聊者以偶然的
短暂的觉悟
解释
我在学习发抖，让血液凝固，向你靠拢
我在你面前永远是最亲切的孩子
即使你用无边的黑夜和无边荡漾的太平洋
将我抱在怀里，我还是你的唯一的孩子
即使你奖励给我金盏花和银杏叶上的露滴
我还是你的不离不弃的孩子，在你后面
为你唱过的颂歌，永远不会过时
因为你是常新，是音节之后的乐章
你在寒冷里将我唤醒，为的是给我的性命加上棉被
为的是让我的失语症加重疾病
为的是不让我发出声音，用丹霞之光和你呼应
魂魄
在葵花里我们的手指很容易握到一起
那些高贵的色彩让我们一次次动容
那些来自雨季的呐喊，和甜蜜的蓝
那些苍凉的白发和日记，还有我最近的牵挂
都会消失，在这个歌的中间
我要写下：“大地上心灵苏醒的人，
我们一起沉默，抵挡无处不在的苦难。”
我的喉咙发痛，和黑龙江一样发痛
我的眼睛发痛，和西藏的青稞一样发痛
我爱你，从我性命里分出去的人
我爱你，在葵花地里口渴的人
我爱你，看见葵花就和我一起消失的人
你就穿红色的衣裙，醉倒在路上
就像爱上双角鹿的人一样，把自己灌醉
然后，和我一起在葵花地里发抖
和九百九十九只蜜蜂一起发抖
和三十四朵乌云一样发抖
我在迎接你的道路上，白银的路上
会遗漏一瓣金黄，你看广阔地域的葵花
无不为我们哭泣
时光
到我七十岁时，我还会用干瘦的手指
写下你们的名字，飞翔着的、湿润的名字
我要求自己，在那些分辨不清白天还是黑夜的时间里
你们一个个生动出现，就像我们年轻时
在街头嘈杂的人群里愉快分手
你们像一串成熟的葡萄，挨在一起吵闹
……而我们已经苍老。
是的，在网络的世界里，我们没有面对面
但那颗心，已经被彼此照亮过无数次
你已经是我的亲人，我灵魂故乡的老朋友。
我们在不同的城市、乡村，过着同样美好的生活
打开不同的门，走向同一条道路
“那些容易激动的人啊，我就这样轻易把你找到”
片段
在一个死去的人前
我听到她落花般的叹息
“不会再出现了”
她从我窗口白梦一样飘过
地上的灰尘皆是她的影子
“我来看看你，就走”
就像活着时候，她给我
倒上茶水，抚平折叠的书页
“这是你应该做好的”
我握着她的手，冰凉的小手
像月亮上的桂枝一样的香气
“你把我握疼了”
不是的，是我的疼在弥漫
在这样的夜里，我已经不需要星光
“我无法告别你”
是的，黯哑的声音从墙壁反弹
微小的光线使我一下子昏迷
“我是最初，也是最后”
当我文字一样仰起头
躺着的，坐着的，都一样存在
“你是我的”
就这样，我一次次学习告别
而她，已经赤脚穿过道路
“明天，你还找得到我吗？”
乌鸦
就像黄昏来临
一定有人发愁
把小小的寂寞的内心张扬
而那只乌鸦
在空中盘旋
久久找不到息脚之处
没有人会告诉它
在山背后的草甸子上
一场惨烈的灾难
把一个村庄毁灭
那么，你就可以说乌鸦是没有思想的吗
不，我的乌鸦，我爱的这只乌鸦
它从来没有悲观
它坚强的飞
在没有航标的天空
找到属于自己的领空
它骄傲的飞
像一个黑暗的咒语
压在抬头看天的人的心里
不能摆脱
黄昏
我可以选择
在这个黄昏
从一杯热水开始
想你
然后
我从椅子上站起
打开窗
去看黄铜月亮
怎样越来越高
但是
你用什么样的方式
将我覆盖
我已经不管
我关心的
仅仅是
我的位置
因为没有电灯
已经找不见啦
松鼠
我不能在早上就失去好心情
不能在露水里把花瓣的娇艳等待
不能在尘埃里低下身子
我要到十里外的大山
沿着不经过我房间的流水
去看望小小的心 小小的命
我将在槐树的密叶间看到
将在针叶林的喧嚣中遇见
那小小的锋利的爪子 小小的洁净的牙齿
它在八月阴影里灵光一闪
像一个被动的天使
它小小的眼睛就盯住了我
好象盯住开阔的原野
让我从萧条的气候里返身
回到温暖的亚热带 那里正经历一场暴雨
我远远地观望 默默地念叨
就这样离开你 你小小的美
就这样牵挂你 你小小的灵
你在离开早上十里之外的地方
那里你是你的永远领地
力量
我有一次难忘的经历
让我理解了最有力量的诗歌
那是一场风暴之后
一只受伤的鸟
把自己的流血的左翅
藏在自己的右翅
眼中的恐惧没有人受得了
我以为它要死了
过了一会儿
她却摇摆地站起
用张开右翅的力量
朝前面滑翔
它跌跌撞撞地
跑过乱石头的路面
喘息着停下
用鸟啄子
仔细啄去左翅的乱翎
又向前歪走去
我在玻璃后感动着
却没有想到
无人救援的力量
可以造就最伟大的诗篇
葵花
当老虎叼着向日葵来到我们面前
还有多少男子能够保持绅士风度
因为沉浸老虎的唾液，向日葵
格外灿烂，像汉语中任何一个黑色词符
我们随意说过的一句话
毫无意义地被保留着，现在
色彩斑斓的老虎，和生机勃勃的向日葵
取代了一切……
老虎漂洋过海，大腹便便，态度暧昧
向南方小镇的小个子男人
送来：梦境中的奇遇，白日里的光辉
向日葵啊，无籽无根，从此种植在
那个无法绕过的4月26日……
远离
当我远离诗歌，远离健康的空气
我也不能软弱，不能大声咳嗽
像一颗石子，在浊水中抱紧自己
在旋涡，在下沈，沉默起身子
像一束青草，在玻璃墙的反光中
在电话线的另一端角落，生长
像口袋里的皮夹，在阴影中积赚财富
每日的文案，不公平的事物和不公开的嘲讽
比坠落脑中的微尘还要多
比信赖和努力，比死亡的哭声还要多
我不能停下奔跑的脚步
像羚羊跑过山冈，像羚羊跳过沼泽
像羚羊，在敌意中折断自己的犄角
那只可爱的羚羊啊，比白蜡烛还要可爱
我伸出手，潮湿的，痛苦的手
紧紧，紧紧，然后安逸地回到词的根源
当我远离你，我记得
我的徒劳，我的如烟往事，但你不曾记起
孩子
记住，孩子，你远未成熟。
你的一生只是穿行，没有顶点。
你的苦难只是劳役，假如不能挣断铁链。
你的煎熬只是毁灭，信仰的谷穗
在低抑的头颅下要挺直腰杆。
一定有一把刀将你收割，你要认识这是奉献。
在秋天，你还希望有什么朋友？
从春天出发的时候，你必须紧攥拳头。
你的四季要经历错误方向的诱惑。
在故乡苍苔的潮湿庭院，父母为你准备一地阴凉。
暴风雨来临时，你软弱的头发要成为一把自我保护的伞。
你要看清向你伸来的手，是否具有诚意。
你的脚步在时代当中是否踩出异音。
你的歌或哭，要在恰当的楼梯角落响起。
秋天
这个秋天有些匆忙。
光和影子有些匆忙，烦躁和宁静有些匆忙。
窗帘拉得有些匆忙。
转身有些匆忙。
果子的坠落有些匆忙。
等待也有些匆忙。
姑娘的脸红有些匆忙。
钟声穿过城市上空有些匆忙。
酝酿了整个夏天的雨，依然落得匆忙。
女孩
轻盈而有节制的脚步——
红着脸的微笑——
歪头注视树叶的动作——
一切看起来使你更像女孩
你隐瞒了年纪，而细节已经把一切说出
你不需要我渺小的肯定
但我的生命需要甜酒酿的陶醉
你将从这条路上消失
而我却在另一条路上寻觅
细节
一个细节，以意想不到的速度被夸大
以意想不到的效果被夸大，一个细节
刚刚冒出，似乎不够成熟，也不够饱满
它的触角似伸未伸，它尚在胚胎之中
尚在睡眠之中，它的未来之路尚不明朗
好象在动，但事实是静止的……它的美尚不够充沛！
一个细节！是那样的小，那样的琐碎，那样的柔弱
在铁轨与方向、花朵与芬芳、晨星与启示之间
在具体的人和抽象的意念之间，有一条坚韧的纽带
在黑暗与光明之间，有一次坚持的努力
在哀伤与欢乐之间、悲歌与颂歌之间，有一个细节
这是一次跳跃，一次滑动，一次攀缘
一次心灵敏捷的复苏，和经久不息的穿透庸常的开幕……
可怕
你说话的神态、语气，比沉默更可怕
当石子爆开，我看到粗鲁、肮脏的纹理
顿失外观的美净。我想起三年前
我们初次见面，你的模样来自昙花
来自冰川，让人仰望，让人遐想……
你从楼梯下来，气度不凡，我抬头望你
……多么好啊！如同太阳出世
我记得穿过阴暗的小巷，你轻轻叹气
好象阴天的葵花，为生不逢时挣扎……
沈默啊，如白雪掩盖了一切污秽
如岁月挡住了一切风尘。——你在哪儿？
说吧
说吧，大胆地、直接地、无所顾忌地说吧
把昨天隐匿的话说出来，把黑暗的子弹
寒冷的颤抖，和拂晓时光的耻辱，说出来
把孤独的愿望、善良的愿望、小花猫的愿望
说给暴雨倾注中飞翔的燕子，说给细雨中团结的春笋
说给冬天自得其乐的灰鸭，说给冬天轻轻燃放的蜡烛
说吧，说吧，青年的一次误解，究竟要埋藏多少年
慌乱的神色，朦胧的祈求，苦寂的坚持
说吧，说给旷远的烟瘴，说给旷远的马蹄
我们要忍耐多久，而一切都将公开
浸透血液的歌哭，和不经人事的羞赧
同样重大；爱和恨，将无界限地将我们放倒
疲惫的心跳，和远涉的足音，从来不分彼此……
夏天
在这个夏天，女孩变得更加热情、丰富
她们的衣衫挡不住春去的感觉
在城市的大街 像一群群梦幻奇丽的鱼
到达此地，又游往彼地
她们的妹妹，排开一本书，安详、乐观
指点着文字中的想象
细石子铺就的乡间小径
一枝青樟上坐两只对鸣的灰鸟
故事就从这里开始，长出意味深长的翅膀
飞出浓荫 飞进阳光普照的那一刻
诗意
遥远而秘密的风声传到这儿
也会掀起巨大的内心波澜
撞击被尘俗扰乱的迷眼
啊 生命的诗意纵然平淡如一页薄纸
几个人 和着浓郁的金盏菊的香甜味
在星光互相照耀的夜晚温柔地交流重大的主题
下午
下午显得宁静而开阔
可以轻易找到放手的地方
愿意将手放到上衣口袋里，就放吧
愿意将手放到书里
就可以摸到文字的温度
愿意将手放到天空
云就会告诉你
最适宜唱什么样的歌
路上
有一个深夜，我焦急地跳出热被窝
匆匆跑到最近的大桥上
坐下来。我哀伤地望漆黑夜空
没有一颗星能够昭示我方向
只有桥头的灯亮着
只有桥下的流水哗哗流着
只有一些呼啸而过的车子
不为我停留片刻
只有从火车站经过此地的一对恋人
朝我看了看
我朝他们看了看
听歌
那支歌一定是饥渴的人唱的
她已经没有激情的欲望
很平稳，像风吹过辽阔草原
很寂寞，抓不到任何事物
她经过门框，影子，初恋
已经不需要用力歌唱了
我的泪也不需要流出
声音
“在整个春天还在到处寻找的人
要么是失败的人，要么是
没有在冬天等待过的人”
我把这个句子贴在玻璃窗上
给外面的世界看看
也许它不认识美丽的汉字
但它应该知道这里住着一个人
正在梳理自己的内心
过程
一场雪，等于终点
仰起头，我们还在爽朗地大笑
笑声里多了一些江南风情
而我们的手指还在僵硬
还悬挂着冰棱
透明地、安静地
等待逐渐融化
看法
这些句子无疑有刻意的痕迹
但我已经懂得你
当青草绿羽绒包裹你的青春
所具备的秘密
视野啦，激情啦，诸如此类词不达意
我只懂得一个词语：爱
只懂得一个句子：我们在艰难地学着爱
一天
日子荒芜。一个诗人的日子
怎么可以荒芜呢？
有多少内心的事物正在发芽
今天是根，明天就是苗
就是鸟雀簇拥下的繁密枝桠
我是里面的灰尘
准备随时落下，或者飞扬
召唤
一直有声音召唤我：出发吧
不需要带很多水、肥料
出发吧，带着明月下的歌剧院
由脂肪和魂魄构成
不必求速度，只求久远
出发吧，远方也许混乱
中年
离开潮湿的土地多久了
用脚去踢潮湿的石头多久了
像一群灰鸟回旋在钢筋的楼群
寻找充满感叹号的
潮湿的、隐秘的角落
我的目标坚定，寻觅已久
和偶然的水患无关
只爱平常的往昔
——公路边低凹的水泽
